小女孩沒跟他們搶,但忍不住說:“給我留一點…”

秦梵音別過臉,不忍看。

她走到窗邊,這是老式的玻璃窗,小心翼翼拉開,萬幸,沒有阻攔物。但這么高很難爬,小孩子更爬不了。

秦梵音想了又想,只能自己先設法逃走。等搬到救兵,再回來救人。

她吊在窗戶上,一次又一次努力,臂力不夠,始終撐不上去,精疲力盡的身體差點就要摔下去。

小女孩挪到她下方,站起身,小聲說:“阿姨,你踩到我肩膀上。”

秦梵音回頭看了孩子一眼,眼淚差點流出來了,她哽聲道,“馨語,謝謝你。”

有了孩子借力,秦梵音雙臂終于壓在了窗戶上,她一使勁,腳也上去,身體探了出來。她正要往下跳時,小女孩催促道:“阿姨,快跑,外面有人來了!”

秦梵音心里一緊,扒著窗欞站起身,扶上屋檐,門被推開時,她翻上了屋頂。這時候往下跳,跑不了幾步就會被抓回來,她只能冒險躲在上面。

兩個男人拿著手機進屋,邵墨欽那邊來電話了,要再次聽到秦梵音的聲音,確認她還好好的。

屋內,只有三個縮在角落里的孩子和斷開的繩子,抬眼一瞧,窗戶是開著的。

“遭了!人跑了!”一人低聲叫,另一人趕緊掛了手機。

兩個人一個跳窗追人,一個去外面跟其他人商量怎么糊弄。

幾個留守的進到屋里來,心急火燎的等待著。其中一人抄起鞭子朝小女孩抽去,“人是不是你放的!”狠狠的一鞭子,頓時在女孩臉上抽出血痕。她撲倒在地,疼的嚎啕大哭。

“就你最不老實!我今天不抽死你!”男人狠狠抽了幾鞭子。另一個男人想著到手的一千萬可能要飛了,也是氣的上前一陣拳打腳踢。

小女孩像個破布沙包,被他們踢來打去,臉上身上一道道血痕和青紫,她哭的嗓子都啞了,恐懼的抽噎著哀嚎著,“不要打我…不要打我…嗚嗚嗚嗚…不要打我…嗚嗚嗚嗚嗚嗚…”

仰躺在屋頂上的秦梵音,將房內的抽打聲和哭聲聽得清清楚楚。她緊緊咬著塞進嘴里的手,眼淚不停往下滾落,身體哭的顫抖,手被咬出血來,滾進喉嚨里。

“不要打我…嗚嗚嗚…不要打我…嗚嗚嗚嗚嗚嗚…”

她的心臟抽的像是要死去,頭頂墨藍色的夜空越來越模糊,窒息的痛苦一陣陣如潮水涌來…

“不要打我…嗚嗚嗚嗚嗚嗚…我錯了…不要打我…”

“我再也不跑了…嗚嗚嗚嗚…我發誓我再也不跑了…”

“叔叔…不要打我…我求求你…嗚嗚嗚嗚…不要打我…”

小女孩蜷縮在角落里,面目猙獰的男人揮著皮帶在她身上狠狠的抽打…小小的身體沾著泥濘和污穢,被抽的青一道紫一道,皮開肉綻…

“叔叔阿姨…我錯了…嗚嗚嗚嗚嗚…我知道錯了…我給你們磕頭…我給你們唱歌…”她爬到幾個大人腳下,一邊磕著頭,一邊唱著歌,幾個大人在哈哈大笑…

她好想有人來救她,可是沒有人…

身邊只有一群猙獰可怕的魔鬼…

爸爸媽媽你們在哪里…為什么沒人來救她…

為什么把她一個人丟在地獄里…她好害怕…

“不要打我…求求你們不要打我…嗚嗚嗚嗚…嗚嗚嗚嗚嗚…我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…”

絲絲冰涼,將秦梵音由昏迷中喚醒,睜開眼,上方是墨藍色的天空。

耳邊的哭聲已經停歇,天空下著蒙蒙細雨。

她仿佛由一個冗長的夢境中醒來,可是那個夢境如此清晰,如此令人恐懼,就連夢里人的長相,她都看的清清楚楚…

不,這不是夢,這是一段記憶…

可是為什么她會有這樣的記憶…

秦梵音如死而復生的人,轉了轉眼珠子,由屋頂上緩緩坐起身。

四下沒有動靜,她揣測那些人趕去交易了。她由屋頂翻下來,站到窗戶上,屋里的幾個小孩倒在地上,不知道是哭睡著了還是昏死過去…

秦梵音咬唇,忍住心里的難受,跳下了窗戶。等我找到救兵回來救你們!

她拖著散架般疼痛難忍的身體一路跑。

跑進樹林里,她靠著一顆大樹,松了一口氣,復又繼續跑。

邵墨欽的第二通電話沒有聽到秦梵音聲音,猜到她逃了。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,依然按照原計劃進行交易,把他們引出來。交易前的第三通電話,所謂看守的人依然在找借口,沒有聽到秦梵音聲音。

既然沒被抓回去,他當機立斷派出大隊人馬進行搜山。數輛直升機由半空探照,一寸寸搜尋。

秦梵音在黑魆魆的叢林中慌不擇路的跑著,一道燈光由她身側晃過,又晃了下,照到她身上。

她仰起臉,隱約看到上空的直升機。

她知道,這是她的救兵來了。

飛機上的飛行員探到秦梵音后,連線到邵墨欽那架直升機上,報出方位。

邵墨欽的那架飛機在靠近,不斷下降,發出巨大的轟鳴聲。

由于下方位置狹窄,飛機無法直接降落。艙門打開,拋下了一截繩梯。

秦梵音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了飛機,正在順著繩梯往下爬,突然間淚流滿面,哭的無法自抑。

他來了…

她就知道他會來…一定會來…

無論她在哪里,他都能找到她…

她再也不是一個人被丟在地獄里…

第67章 第67章

秦梵音站在原地不動,看著邵墨欽由繩梯上快速往下。

之前所有的驚慌恐懼,因為看到他,全都消失殆盡。

只要有他在,她無比心安,什么都不怕了。

邵墨欽由低空下落時,叢林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男人,疾步往秦梵音跑去,手里還拿著一把刀。秦梵音聽到腳步聲轉頭,嚇得拔腿就跑,邊跑邊喊:“墨欽——救命——”

秦梵音跑到深谷的斷面,無路可退,男人揮舞著刀子朝她砍來。

邵墨欽一回頭,看到一個拿刀的男人把秦梵音逼向深淵,臉色驟變,距離地面還有四米多高,他縱身跳下,為了減緩阻力,身體滾倒在地。

落地后,他拔腿往前沖。

月光下,閃著寒芒的刀劈向她的臉,秦梵音極度恐懼的表情幾近呆滯,為了避開那刀刃,她下意識往一側倒去,山谷的風繚繞穿梭,長發在半空飛舞。

刀影在眼前影影綽綽,她避開了,可是她的身體卻在下墜…

一道撕心裂肺的叫聲,破空傳來。那聲音越來越近,嘶啞的,干裂的,模糊不清的,夾雜著極度的恐懼…

是誰…是誰在叫她…

這是死前產生的幻覺嗎…

邵墨欽瘋狂往前跑,他眼睜睜看著一把刀劈向秦梵音的臉,那一瞬間,像是有萬把利劍猛地刺穿他的心臟,瞳孔驟然緊縮,毛細血管布滿了整雙眼,猩紅可怖,鋪天蓋地的絕望和驚恐從體內涌出來,沖破聲帶,發出了凄厲的叫喊。

邵墨欽飛撲上前,在千鈞一發之刻,撲倒在斷崖邊,拉住了她的手。

兩人四目相對,邵墨欽赤紅的眼眶里倒出淚水,砸碎在她臉上。

不能死…她不能死…

她是他的命…

男人提刀朝邵墨欽手臂砍去。“不要——”秦梵音看著那把刀落下,尖叫出聲。

邵墨欽在瞬間換另一只手,長腿橫踢,掃向那個男人。

秦梵音怕他再次陷入危險中,急叫道:“你放開我,下面叢林有緩沖,我死不了!”

邵墨欽緊緊攥著秦梵音的手。

艱難對峙時,其他人下了飛機,男人眼看情況不妙,扔下刀往樹林深處跑。沒跑多遠,他就被擒住了。

邵墨欽拉著秦梵音的手,將她從斷壁下拉了上來。

邵墨欽坐在地面上,將秦梵音緊緊摟住,極度的后怕使他雙臂仍在發顫。

秦梵音趴在他懷里,淚水涌了出來,她像個急需要安慰的孩子,在他胸前蹭著,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衣。

他一下下撫著她的發絲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,雙眼緊閉,將胸膛里那顆幾經蹂.躪的心緩緩歸位。

兩人緊緊貼靠在一起,在彼此懷里找著安全感。

一群保鏢圍在他們周遭,安靜佇立。

良久,秦梵音由邵墨欽懷里抬起頭,噙著眼淚的雙眼委委屈屈的看著他。他捧住她的臉,目光里滿是愛憐,低頭,吻上她的額頭,她的眉心,輕柔的吻一路往下,落到她唇上…

“啊!”兩人的唇瓣剛碰上,秦梵音猛地醒過神,推開他,一臉焦急道:“那幾個孩子…快跟我去救孩子!”

她掙扎著起身,邵墨欽趕忙站起身,將她打橫抱起。

秦梵音指路繞了一圈沒找到那房子。之前她在黑燈瞎火中在山林里亂跑,完全沒有方向感。

邵墨欽低下頭,看著她的眼睛動唇,“我先帶你去醫院,我會安排人在這里找他們。”

她臉上、身上都是青紫紅腫的磕傷撞傷,還有一道鞭傷,邵墨欽看的心里直抽搐,只恨不能取而代之。

“不行!”秦梵音毫不猶豫的拒絕,“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們獲救才放心,就在這附近不遠處,我剛剛跑了沒多久,再找找…”

邵墨欽見她態度堅決又迫切,只能忍著心痛陪她找。

不久后,他們找到了秦梵音逃出的那間屋子,幾個孩子還躺在地上。

秦梵音由邵墨欽懷里下來,走到吳馨語身邊,將她扶抱起來,輕輕撫著她的臉頰。孩子的小臉上布滿傷痕,她忍著淚水,柔聲叫道:“馨語…馨語…”

吳馨語緩緩睜開眼,看到秦梵音時,眼底燃起光亮,“阿姨…你是來救我的嗎…”

“嗯…嗯嗯…”秦梵音連連點頭,哽聲道,“阿姨救你來了…”

還好她能及時回來,還好她還在,如果小女孩有什么意外,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。

邵墨欽的隨行保鏢將孩子們身上鎖著的鐵鏈砍斷,他們分別抱起兩個小男孩,秦梵音要抱吳馨語時,被邵墨欽接了過去。

邵墨欽將吳馨語交給一個保鏢,自己再次抱起秦梵音。

一行人走到直升機停留的地方,邵墨欽抱著秦梵音上了飛機。

秦梵音坐在邵墨欽懷里,問他,“那幾個人抓到了嗎?他們是人販子,不要讓他們跑了。”

邵墨欽點頭,輕輕撫著她的發絲,示意她安心。

秦梵音又說:“那個小女孩,我知道她父母的名字和她家住址,她是玉清人,你們趕快通知她父母…”

邵墨欽看著她焦急的臉龐,再次點頭。

“還有那兩個小男孩,一定要盡快找到他們的家人…他們…恩…”

她蠕動的唇瓣被他的唇輕輕壓住。

他拖著她的腦袋,雙唇在她的唇上緩緩磨蹭,一點一點吸吮著她的唇瓣,直到那干燥發烏的唇被他的濡濕下,再次現出亮澤的紅潤。

他沒有閉眼,一瞬不瞬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秋水剪眸,她的眼睫毛顫動著,心神被吸入到那片深邃的墨黑中…螺旋槳攪動著氣流,發出巨大的聲音,明明沒有戴上隔音耳麥,可她好像什么都聽不到…她的世界一片寧靜,他的雙眼是那片最溫柔的星空…

他將她的唇瓣細細舔舐了一遍后,舌頭探入到她的貝齒中,舌尖相觸,連通心尖發顫,秦梵音輕輕闔上眼,沉醉在那唇齒間的纏綿里…

好想他,好想好想。

.

玉清市醫院里,小女孩躺在床上休養,她的家人在床邊對秦梵音千恩萬謝,快要跪下時,被秦梵音及時攔住,“該謝的是我,如果不是馨語幫我,我逃不出去…馨語是個好孩子,善良又勇敢…這樣的好孩子,不能被人販子害了一生,老天都不忍心…”

邵墨欽陪站在一旁,看著秦梵音,心中思潮萬千。

老天也不忍心對她太狠,所以她沒有成為柳葉,也沒有成為武照。

秦梵音直到確定幾個孩子都跟父母見面后,方才放心的跟隨邵墨欽坐專機離去。

飛機上,醫生處理著她的傷。經紀人和兩個助理在一邊守著,聽秦梵音說事情經過,又是驚險又是后怕,眼眶都紅了。

曲婉一臉氣憤道:“邵總,你可一定要查出來是誰想害梵音,梵音受這么大罪,一定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。”

邵墨欽眼底浮出一抹戾色。

他當然不會放過幕后黑手,加諸在她身上的苦難,他要百倍千倍的還回去。

秦梵音說:“重點是那伙人販子,一定要把他們團伙全都揪出來,這樣的毒瘤不能留著,以后不知道還要害多少孩子。”想到幾個孩子挨打的場景,秦梵音雙眼又濕了,咬著牙顫聲道,“一群不得好死的禽獸…”

身旁的邵墨欽輕輕握住她的手,伸手抹去她滑出眼眶的淚。她看到他眼里的擔憂,努力平緩情緒,溫聲道:“我沒事。”

回到C市,邵墨欽安排秦梵音住進醫院里。

VIP病房里,她躺在病床上,拉著他的手撒嬌,“其實沒必要住院嘛…”

邵墨欽有些嚴厲的看了她一眼。上了飛機,在醫生檢查下,才知道她傷的不輕,除了那些看得見的外傷,還有幾處軟骨挫傷。她竟然強撐著,跟什么事都沒有一樣,為那幾個孩子操持忙碌。

“我可是病號,身體脆弱,心靈也脆弱,你要沖我笑。”秦梵音一臉恃病而驕。

邵墨欽緩緩彎唇,扯出生硬的笑。

秦梵音被他那別扭的表情逗笑。他靜靜的看她。

笑過后,室內突然安靜下來。

他們看著彼此,時光靜謐安然。

秦梵音伸出手,“老公,抱我。”

邵墨欽俯下身,將她小心的抱起來,摟入懷中。

秦梵音蹭在他胸膛上,一臉愜意,呢喃道:“老公的懷抱比床舒服多了。”

她仰起臉看他,“老公,有一件很奇怪的事…”

他微微挑眉,專注的看她,等待她繼續說。

“我看到馨語挨打的時候,突然像回到了以前,很小的時候…我看到有人打我罵我,我特別疼,特別害怕,不停的求他們…”說著,秦梵音身體起了細微的顫栗。

邵墨欽臉色一變,心疼的將她摟緊。

“就跟做夢一樣…可是我知道不是做夢…是我忘掉的一段記憶…那時候很小…我不懂,為什么會有那樣的記憶…難道我爸媽也弄丟過我嗎?”秦梵音迷茫又痛苦的喃喃低語。

邵墨欽抽動著喉結,他該怎么告訴她,她的父母并不是她親生父母,她也是被拐賣的孩子…

“姐,你怎么了?”秦嘉陽的聲音在門口炸開,他快步進來,秦山和王梅跟在他身后。

一家人聽說秦梵音出事住院,急忙趕了過來。

帮别人投注快乐十分有危险吗